顧城睜開眼的時候，眼前有些昏暗。

他稍稍動了動，便覺得全身刺痛驚人，一時間冷汗直冒。

“你醒了？”古羲坐在他旁邊嘿嘿一笑，“感覺怎麽樣？雖然只是尊上的千萬分之一殘魂，但是也差點讓你的身體崩潰呢！”

“你到底想幹什麽？”顧城動都不能動，聲音也極為虛弱，但還是能夠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。

“別急，我會慢慢告訴你的，畢竟很多計劃還要你參與。”古羲笑了笑，他僵硬的臉上扯出來的笑容並不好看，反而顯得有些怪異，“你先告訴我，你剛才在昏迷中看見了什麽？”

顧城沈默了一下，然後才道：“我看見了一條河，河裏面不是水，而是各種各樣的幻影，但是我一個都認不出來，後來我看見一座深淵，裏面……”

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：“全是屍骨，幾乎把深淵填平！”

“那是弱淵。”古羲緩緩道，“死掉的那些人是為了填平一條裂縫。”

“什麽意思？”

古羲解釋道：“我們現在所處的界面是人界，但是除此以外你知道還有幾個大界面嗎？”

顧城回想起自己所看過的那些古籍，猜測到：“仙魔妖冥地人，總共六界，應該還有五個吧！”

“不，六界之說那都幾萬年前的老黃歷了，現在真正的大界面只剩下兩個。”

顧城一驚：“怎麽可能？”

“怎麽不可能”古羲冷笑，“我是萬年□□前唯一遺留下來的魔族，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會有比我更清楚當年那些舊事了！”

“可是六界之中如果已經有四界破滅，人界又怎麽可能保存的下來？”

“因為它最弱小，反而受到的影響最小，而最強的仙界則是最早被毀滅的界面。”

“仙界已毀！”顧城瞳孔一縮。

古羲隨意的點了點頭，“現在還保存著兩個界面，應該是人界，另一個被叫做地仙界，也就是你們以為的上界！”

“這個界面極大，因為它是地界融合了其餘四界的殘骸碎片，裏面的資源和靈氣都還算不錯，不過不知道下一次大變來臨時還能不能保存下來！”

這些驚聞讓顧城消化了很久，他嘆了一口氣：“那從此以後就沒有什麽飛升之說了嗎？仙界都毀滅了。”

古羲點點頭：“確實，不過這件事一直被靈界天的人隱瞞的極好，就算是在地仙界也沒有多少人知道。”

“靈界天？”

“一些殘存的四界之人罷了，能夠幸存下來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有我一個。”

“你和我說這些是因為什麽？我一個結丹都沒有的小修士，這種事情離我太遙遠了吧！”顧城清楚自己的分量，這種事情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來都夠嗆，更何況是他！

“因為它選中了你。”古羲詭秘一笑，取出一塊黑色吊墜，漆黑的吊繩中間是一顆圓潤異常的黑色珍珠，上面隱隱有著幾道劃痕，顧城瞇著眼睛仔細看了看，是一個陵字。

“這是什麽？”

“我族尊上之物。”

“明珠紋字，這有點像用來定情的。”

古羲撇撇嘴：“你幹嘛要說出來，我們尊上什麽都好，就是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看上那個人？算了算了，這件事還是別提了。”

“好吧，那你說說看，你到底想幹什麽？”顧城有點無奈。

古羲摸了摸下巴：“振興吾族是不大可能的了，魔界都毀了，但是下次大變不知道何時再起，我若不想從此真靈湮滅，自然要多做些準備。”

“大變？”一次就毀滅了四界的大變，再來一次的話是不是就直接重歸鴻蒙，大家一起完蛋了。

“這我也是不大清楚，當年的知情者好像都死的差不多了，五界尊主全部隕落，死掉的大能多到可怕，弱淵之下的那些白骨你也看見了吧！”

“那陰煞小界到底是什麽地方？”

古羲挑了挑眉：“冥界碎片，這樣的小界面很多，靈界天所在的小靈界就是昔日的仙界碎片，除此以外，那些大大小小的秘境應該也算！”

顧城沈思：“你想我做什麽？”

古羲笑了笑：“放心吧，這是一次互惠互利的交易，你若是修道，最多也就是元嬰層次，化神根本不可能，屆時一千年後，你就只能再入輪回，但是現在不一樣了，經過魔靈洗禮之後，你可以擁有最適合修魔的體質。”

顧城哦了一聲：“你其實根本就沒有想過讓我好好修道對吧！”

“你本來就不適合走道修的路子， 否則怎麽多資源砸下來，你怎麽都應該到元嬰了，而不是現在不上不下的。”

“這難道不是因為你動過手腳？”

“我給你的法訣除了慢點，瓶頸難點，資源消耗比較多以外，並沒有什麽問題。”

“……”顧城咬牙，“我能不能拒絕？”

古羲涼涼道：“來不及了，你現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，最多三天就會徹底崩潰，唯一的辦法嘛！”

古羲對他擠了擠眼睛，那張死人一樣僵硬的臉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
顧城表示太醜不想看，不過古羲的畫外音他是一件聽明白了，要麽死，要麽……生不如死。

他猶豫不到一秒就果斷選擇了後者，修魔就修魔了，師叔應該不會介意的……吧!

“師叔呢？正陽宗現在怎麽樣？”

古羲聳了聳肩：“你覺得我會關心嗎？”

“我知道你不會，但是出於對合作者的尊重，麻煩你立刻馬上去了解一下,這樣我想我會被坑的更加心甘情願一點。”

古羲琢磨了一下，便道：“好，只要你能夠熬過十天，我就告訴你情況。”

顧城虛弱了問了一句：“我真的能活過十天嗎？”

古羲看著顧城完全被魔氣撕裂的身體，不確定的回了一句：“不知道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，現在開始吧！記住，一定不能睡去。”

古羲將那一枚吊墜塞進顧城胸膛的血肉裏，然後抓起他，扔進一個池子裏，他按住一個開關，便有一種液體逐漸流入池中。

顧城感覺疼痛越來越劇烈，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，隱約感覺自己是躺在地上，冰冷冷的觸感讓他有些難受，但是四肢軟綿綿的，就仿佛骨頭全部都碎了一樣。

事實上的情況比他想的更加可怕，魔氣撕裂，再加上先前超負荷的修為暴增，讓他距離死亡只有很近很近的一步，古羲剛剛只是用一些靈藥勉強吊住他的性命，再強行刺激他醒過來。

至於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，老實說，就是古羲自己都不大確定。

冰冷帶腥的墨綠色液體很快淹沒了他，這種液體刺激性非常強烈，而且在拼命的往他的身體裏湧入，血肉被液體不斷沖刷，最後甚至可以看見森冷的白骨。

古羲站在一個半人高的池子面前，看著裏面完全被淹沒的顧城，目光隱隱有些緊張。

“希望這一次可以成功，已經沒有再多的魔靈液可以浪費了。”

碧綠色的液體一開始是冰冰涼涼的，但是在進入皮膚之後就開始發熱，變得滾燙，最後甚至已經沸騰開，把那些皮肉都泡的稀爛，肌肉骨頭都被腐蝕開來，他現在的樣貌恐怖到若是讓常人看見，恐怕都會做上幾天幾夜的噩夢。

顧城幾乎崩潰，那種無窮無盡的疼痛幾乎淹沒了他，聲帶也完全失去了作用，他根本發不出聲音，但是那種無聲的哀嚎，顯得更加可怖。

只有心口那一點陰冷微涼的氣息，勉強護住他的心脈。

古羲靜靜看了一會，便離開了，接下來的事，誰也幫不了，只能靠他自己，這一步如果能夠成功，他日後對付起那人，也可以多一些把握。

他走出去，看著陰煞小界灰蒙蒙的天空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：“仙威浩蕩，敬而不親，魔血萬丈，畏而不迎。”

“但當年之事，誰又能說得清楚！”

疼痛道最深處時，只剩下麻木，他幾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存在著，為什麽還沒有死去？

過往的一切他都想不起來，只有最深沈最強烈的黑暗牢牢攫住了他的心臟，寒冷似乎蔓延到了骨髓，極致的高溫之後，剩下來的反而是與之相反的寒意。

他唯一想起的只有楚寒，一遍遍的想著他才能讓自己不至於被痛苦徹底擊敗。

第一日。

他想起師叔總是一臉掛霜，但是他笑起來的時候，卻像是冬日雪融，靜美安然。

第二日。

他想起師叔的眼睛，像是墨色琉璃，看不見任何塵世汙濁，再冷再冰也是清清楚楚的容不下任何鬼祟。

第三日。

他想起那日月華無雙，劍光如許，滿天星輝下，他們第一次親吻，楚寒細長的睫毛掃在他的臉上，那一瞬間的心，跳得飛快！

……

想起那日流水瑩瑩，曲動幽香。

那日桃花灼灼，千瓣散落。

那日劍氣臨空，微風舒卷。

第六日。

師叔冰冷的唇瓣總是抿的很緊，被親吻的時候腰身會僵硬，勾纏舌尖的時候睫毛抖得不成樣子，他問他喜不喜歡的時候，他會很認真的點頭……

第九日。

……他還沒有等到楚寒對他說一句喜歡，怎麽舍得去死？

十日盡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望天不知道說什麽，別抽我，如果實在手癢，我也只能躺平了……

jj又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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